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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WA2》(11)-此情可待成追忆:回忆怎样改变了眼前的我们

本文涉及《白色相簿2》CC千晶线的取材、演出与结局,以及芥川龙之介《竹林中》全文。游戏中文短引据日文译写。封面为本站原创概念图:错开的纸页、绳与梳,以及后方空着的台面,并非案件现场复原。1

千晶把三个人的过去搬上舞台,让两个女孩终于正面争夺同一个人。台下的雪菜却说,自己没有那么强,和纱也没有那么强。

春希知道,那一场冲突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。可戏仍在往下演,两个人仍在看。2

假如文学只须替往事作证,这里便该退场了:没有发生的事,不能算发生过。雪菜却在第三幕开始以前就已决定看完,说要收下千晶的讯息,还提醒春希,他也需要如此。3 她能分清舞台上的改写与真实经历,却仍想从这出戏里听见一件与自己有关的话。

后来告别时,雪菜说,自己恨着千晶,也恨着春希。她借戏中雪音不还拨片的做法,说自己也不肯归还,还要一生珍惜。4 这句话借的是雪音的姿态,说的却是雪菜自己的不肯;戏里的话由此走到戏外,成了她向春希告别的方式。

共同的过去就在这里变得复杂。过去发生过什么,不能听凭现在的需要;过去对人意味着什么,却也不会在事件结束的那一天就全部定下。我们讲述往事,有时为自己辩解,有时终于看见从前看不见的人。而在为自己辩解时,我们也可能看见此前没看见的人与关系。

不以辞害志——《孟子·万章上》#

这次旧事重提,先有春希的邀请。他将麻理交给自己的学园祭DVD放在书架上,尽力忘记它;千晶发现后,他问,要不要看。她问可以吗,他说,千晶的话,可以。屏幕上,雪菜与和纱正面向镜头;千晶则靠近春希,听他讲旧事。5

同一场演出,在这个夜晚有了新的听众。春希谈雪菜,谈和纱,也谈自己曾经伤人、后来又想相信自己已经得到原谅。千晶试着模仿和纱,春希校正称呼:她当时不这样叫我的名字。于是她换成“北原”,他才说,差不多就是这样。6

春希愿意被理解,甚至希望千晶成为最了解自己的人;他交出的亲密细节,却同时进入了她的表演。倾诉并不是把自己早已想好的话原封不动地交给另一个人。对方问什么、怎样接话,会使叙述者解释、校正,或者顺着一种新的说法把自己讲下去。

千晶并非只听春希讲述,她当年也在现场。三年前她看过学园祭的舞台,后来告诉春希,吸引她的并不只是雪菜的歌或和纱的技艺,还有三个人的目光、动作,以及在演出里流动的关系。三年后听了春希的讲述,她觉得旧日判断终于有了印证;三个人也就成了有趣的素材。7

这个判断有观察的根据,又带着她的兴趣。春希先把自己从成功的演出里抹去,千晶将他重新放回关系的中心;他先以为自己的讲述只在寻求体谅,她却已经在组织一场戏。舞台上的改写让春希看见,自己的讲述已成了千晶创作的材料;但他愿意讲述、答应看戏,都不等于同意她把这些内容用于后续创作。82

舞台遂对过去动了大手术。和希以春希为原型,榛名与雪音主要取自和纱与雪菜,随后又各有变化。后夜祭时发生在春希与雪菜之间的接触,被移到比赛开始前,改由和希与榛名经历。春希察觉这不是弄错了资料,而是有意改写;身旁的雪菜睁大眼,咬住嘴唇。此后,榛名留在日本,雪音成为歌手,几个人在另一条三年里逐渐走向冲突。8

改写使一些从前只能绕着说的事情变得可见。留在身边,未必就能永远安稳地留在“只是朋友”的位置上;替别人承受痛苦,也可能使自己的愿望愈积愈深。这是戏所提出的关系解释,不能反推和纱在现实中曾经放弃留学、留下三年。可是,只有逐字复制旧事才算诚实,艺术便只能重放记录,无法让原本没有对峙过的人在想象中对峙。

雪菜说“没有那么强”,恰好指出这个改写的代价。舞台使冲突集中,让愿望有力地说出口;她与和纱当年却没有这样当面冲突过。沉默、回避、顾惜,都参与了她们实际经历的过去。演员能替人物把话说尽,未必就比人物更完整。

千晶一人分饰主要女性角色,两位女主角不能同时站到舞台上,剧团仍设法演出她们的对决。9 同一副身体承载着相互冲突的愿望;演员不只模仿别人,也将自己放了进去。到了雪音不肯放弃爱情、歌唱、机会与梦想的时候,春希认出,这已不只是雪菜,也有和纱,更有千晶自己。10

她借三人的过去,说出了自己想要怎样的现在。她的愿望也进入了这段关系,剧本因此带上一个当事人的声音。过去在舞台上取得新意义,也因而带着这个后来者的愿望。

言不尽意——《周易·系辞上》#

《竹林中》的三份关键叙述,仿佛都急着回答一个问题:金泽武弘是谁杀的?多襄丸说,是我;妻子真砂说,是我;借巫女之口发声的死者说,是我自己。

三个人并未一齐争着脱罪。谁若以为供词里对自己最不利的一句必定最真,便要同时相信三种不能并立的死法。

多襄丸承认诱骗、捆绑与侵害,也承认杀人。他着意讲的,是自己怎样杀了武弘。按他的说法,真砂提出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人死;他于是解开武弘的绳,与他堂堂正正地决斗,直到第二十三合才刺穿对方胸口。他还特意叮嘱,第二十三合,不要忘了。最后他昂然请求极刑。11

认罪没有妨碍他替自己立一块碑。在他的讲述里,胜者须有值得称许的对手,暴力造成的杀戮也须显得堂堂正正。可他先凭暴力使两人无从选择,后来却要我们将杀戮记作公平决斗;连死去的对手,也被安排来证明他的本领。

真砂的叙述则带出另一种痛苦。她说自己受侵害以后,想靠近丈夫,遭多襄丸踢倒;真正击垮她的,却是丈夫眼里的蔑视。她昏了过去,醒来以后,盗人已不见,她仍从丈夫眼里看见蔑视。她请求夫妻一同死去。丈夫嘴里塞着落叶,没有声音,她从唇的动作认出了“杀了我”,于是刺下短刀。她又叙述自己几次想死而未能死成,最后问,自己究竟该怎么办。12

她承认的罪,不能替施暴者卸去原先的罪。她把受侵害也说作自己的耻辱;这一说法背后的苦难需要辨认,不能让评论顺口继承。丈夫的另一份叙述说自己想以眼色提醒她不要信盗人;两种解释并无独立证据裁定。那句决定死法的话,是她从目光与唇形读出来的。

在她的版本里,杀夫发生在她提出共同赴死的请求以后;未能同死,又成了她反复责备自己的理由。她既没有把自己说成全然无辜,也没有因认罪而安稳下来。说“她要维护尊严”,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;她向听者提出的无所适从,仍留在结尾,不能简化成另一种自我辩护。

武弘的亡魂说出了另一番经过。他想用眼色提醒妻子不要信盗人,妻子却答应随盗人走,还要求杀死丈夫。盗人反倒把处置妻子的权力交给他;他竟说,仅仅因为妻子这句话,自己便想原谅盗人犯下的罪。妻子逃走,盗人离开,他解开剩下的绳,拾起短刀,自己刺进胸口。13

一个被捆住、看着妻子受侵害的人,在自己的故事里重新取得了两个位置:可以裁断妻子,能够决定自己的死。别人是否真的这样说过,仍需证据;这些话怎样替他说话,却已在叙述中显明。不同版本里的真砂,或选择胜者,或求同死,或要求杀夫。她不断被安置在死亡的关键处,而她自己的那份叙述,也不能因此成为裁定其他说法的最终凭据。

承认罪、承担痛苦,都是需要认真听的事;它们和叙述的可靠程度,却不是一把尺。一个人可能付出很重的自我谴责,仍在保卫某种身份;也可能在讲述时,连自己究竟还能成为什么人都无法定下。

只是当时已惘然——李商隐《锦瑟》#

《锦瑟》写“此情可待成追忆”,紧接着却是“只是当时已惘然”。14 这一转,把我们惯常的想象折回来:仿佛当时曾有一份清楚完整的经验,只因年岁久远,才渐渐模糊。诗里的惘然,早在当时就有了。

回忆也就可能做另一种工作:后来终于讲清的,未必是从前说过的一句话;有些话得等后来的人与事出现,才第一次说得出来。

拉康谈主体历史时,用到将来完成时:一个人后来将成为什么样的人,会影响他回望时怎样理解自己“曾经是什么样的人”。15 一件事发生在哪一天,不会因此后移;但在这一生里,它算作开端、背叛、学习还是告别,仍要同尚未完成的生活相互参照。当我许诺以后怎样过,旧事也得到新的排列:哪些需要承认,哪些不再足以代表我,哪些如今才显出后果。

齐泽克谈症状的追溯性意义时,把这一点推得更尖锐。意义未必作为一个完整内核埋在过去,等人挖出;新的能指关系,使过去的痕迹有了先前未显露的意义。16 新的理解由此生成,改变旧事之间的联系,以及它们在现在的生活中占据的位置。过去的事件仍约束着这份解释:把旧错理解成一段学习,不会使曾经受伤的人从未受伤。

千晶的舞台可以检验这一区分。三年前,千晶看过三人的演出;三年后,她听了春希的讲述,又把讲述与那场演出编成一个新的故事。此后的关系变化,使她能把早先的目光读作欲望,也把春希低估的演奏史读成组织三人关系的一段历史。可是,“她现在这样读懂了”与“那时每个人就是这样想的”,还隔着各人的知情、意图和未说出口的话。

虚构人物也不只是等人认出原型的暗号。要读懂这场戏,还须看它把怎样的困境带到了台上。对千晶的戏,若只问榛名到底等于谁、雪音到底等于谁,便会漏掉它真正提出的问题:当事业和爱情都不能轻易割舍,一个人还可以怎样向爱人说明自己?当朋友位置维持不住,积存的欲望会以何种方式进入关系?这些问题使虚构取得解释力,人物名字的对照表却回答不了它们。

艺术不必把隐藏的欲望全都摊开,才算真实。齐泽克反对拿一个幻想片段充作整部作品的万能钥匙;作品与幻想之间的距离、移位和缺口,也能显出幻想自身的局限。17 千晶让两个女孩正面冲突,是一种逼近;雪菜说自己当年并没有那么强,又使这份逼近显出了差别。新理解就在两者之间发生:她们的沉默里确有冲突,但冲突并未等候一个更勇敢的演员替她们说出全部真相。

尽信书,则不如无书——《孟子·尽心下》#

《竹林中》并没有从头到尾摆出一场七人轮流发言的审判。

前四段的标题明确说,樵夫、旅法师、放免和老妇受到检非违使询问;随后是多襄丸的白状、真砂在清水寺的忏悔,以及经巫女传出的死者之言。小说把发生在不同场所的声音排在了一起。检非违使没有独立台词,问题却从前四人的答语里露出:尸体在哪里,兵器呢,马呢,这女人是谁。18

先问什么、把什么拣出来,已经影响一段经历将怎样被记录。樵夫发现尸体,描述胸前伤口、绳、梳和被踩乱的落叶;接着他推断,死者一定激烈反抗过。旅法师记得路上见过的一男一女和兵器,却没看清女人的脸。放免在多襄丸身边发现马和兵器,结合听来的话便认定他杀了人。老妇认出女婿,说明姓名与年龄,又因他性情温和而断言不该有仇家。19

看见什么,推断什么,替亲人说什么,这几种动作连在一句话里,也仍须分别听。小说留下了尸体与物件的报告,没有因此查清死法;也不能因几份说法互相抵牾,就把伤口、捆绑和侵害一并抹掉。

死者的说法尤其容易诱人补出答案: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拔走了胸口的短刀。这好像终于说明,为什么樵夫没有看见凶器。可是,这只手仍属于死者版本内部,小说没有指认是谁,也没有一份独立证言确认拔刀。20 若顺手将它接到某个人身上,故事倒是完整了,读者自己加上的证据也便不见了。

小说没有交出判决,却把判断何以困难摆在读者面前。我们看见有些争议缺材料,有些争议取决于如何解释目光,有些话则在争取一个说话者仍能承受的位置。它们不能统称“各有各的真相”,再把全部判断撤回;也不能由最后出场的声音一笔裁定。死者也需要借一张嘴说话,死并没有自动使叙述透明。

拉康关于真理只能半说的讨论,并不将半说与主体分裂当作同一件事。21 人物有意的辩护、有限的所见、话语所朝向的听众,须分别展开,才知道言说在哪里受阻、又在要求什么。真砂最后问“我该怎么办”,既是在叙述经过,也在追问自己此后该怎么活。查清死因与回答这个请求,是相连而不相同的任务;补齐事件的叙述,并不会自动替她回答后一问。承认说不尽,也不取消已经说出的东西所负的事实责任。

同样,游戏的互斥路线也不是同一案件的几份供词。《竹林中》让几人围绕同一场死亡讲述;《白色相簿2》的分支让人物在不同条件和选择下经历不同的后来。玩家读过几个后来,可以比较同一个承诺在不同处境中的后果;某条路线中的人物,也不会记得自己在另一条路线里经历过什么。22 把所有结局拼接起来,拼出的只是读者自己的组合;不能据此责怪某条路线中的人物,为什么没有从另一结局吸取教训。

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——《论语·为政》#

如果事实有限便只能缄口,有力的判断便只剩不顾事实的人敢说。鲁迅《记念刘和珍君》正是在抵抗这种后果。

文章先写程君请他写一点东西,继而说,自己也觉得有写的必要,却实在无话可说。到了第二节,时间将洗去旧迹,忘却快要来了,于是又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。第四节,尸骸已证明死者的遭遇,政府与流言仍将她们命名为“暴徒”、受人利用者,他又说无话可说。第五节开头却转过来:“但是,我还有要说的话。”23

这些往返并未在同一点打转。第一次是哀痛使语言失效,第二次是忘却催促记录,后来是污蔑侵入死者的名字,言说便又须出来抵抗。重复使写作的任务一层层改变;若只因句子相似便删去,反会将这段艰难的变化削平。

他也没有把自己写成无所不在的见证人。文章写刘和珍常常微笑、态度温和,也写她因忧虑学校前途而落泪;转到遇害经过,鲁迅先说明“我没有亲见”,再转述她与张静淑、杨德群遭枪击、相互扶助的情形。24 亲见与听说分开了,谴责并没有因此散掉。他所反对的命名,面对的是具体的人、尸骸与行动;它不能仅凭出自权力之口,就将这些一概勾销。

微笑也不只是证明她“性格好”的装饰。鲁迅曾想,反抗校长的学生总该有些桀骜锋利;真正见到她,才发现态度温和。后来,“始终微笑”再出现,已承载相识、惊愕与痛惜。这个人改变过叙述者对反抗者的想象,现在又抵抗一种将她从具体生活里抹去的流言。回忆使旧的观察取得新作用,却没有为此发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。

他的判断也没有合成一整块。论到徒手请愿对历史进程的效果,他持极深的怀疑;论到临难的互助,他又明确肯定这些女性的勇毅。25 怀疑行动的效果,并不等于死者不值得尊敬;尊敬死者,也不要求把他们的一切行动宣布为最有效的道路。事实的分寸与情感的力度,能够在同一篇文章里相互支撑。

这使文学批评多得了一种办法。面对《竹林中》,可以拒绝无据的凶手裁定,同时分析叙述怎样安放羞辱和权力;面对千晶,可以指出未经发生的改写,同时肯定它创造了一种观看关系的形式。判断不必全有或全无,它要同自己实际说明的事情相称。

言有尽而意无穷——严羽《沧浪诗话·诗辨》#

演出进行到深夜,掌声响起,谢幕却没有举行。她在演出结束时再次倒下,醒来得知演出已经结束,便追问有没有一个不像普通观众的人在等自己。26 作品已经得到一种答复,她要等的却是另一种。

观众的掌声说明演出打动了他们,却不能替春希答应复合,也不能证明雪菜和缺席的和纱认可千晶对过去的改写。一个版本可以成为成功的作品,可以作为某人的告白抵达另一个人,也可以被当事人拿来重新解释自己。它究竟以哪一种方式生效,要看此后的具体行动。

春希的选择还得放回它实际发生的时间。游戏在后置回忆中补出,入场以前,春希已对雪菜说,两人独处到此为止;自己喜欢千晶,即使曾被她欺骗,也愿继续那段时间。雪菜随后才提议去看演出,确认千晶的心意。27 后出现的叙述校正了我们理解先前场景的方式:台下的两个人牵着手,并不意味着他们尚未谈分开;舞台能让春希理解千晶的回答,却没有替他作出最初的选择。

演后,春希找到千晶,邀她回自己的房间。他相信千晶履行了约定,让自己看见了可以相信的千晶;随即又在心里改口:更准确地说,他能相信的是“雪音”。28 这个改口很要紧:他借她创造的人物,重新理解自己该怎样与她相处;表演也参与了两人之间信任的形成。这样的理解确实使两人靠近,却仍带着春希自己的愿望。

雪菜的回答则向另一边去。她说,自己做不到那么强,不能勉强装作已经放下;她说自己冷,却不肯让春希搂肩,也不肯借他的外套,因为以后春希不会在她身边了。她仍希望他幸福,也明说自己恨着他们。29 好意、愤恨、眷恋和告别,都没有等其中一项消失才发生。她借用雪音不归还的姿态,却没有借来一个已经宽恕一切的结尾。

她从戏里借来一句话,也指出戏中正面冲突的自己并非当年的自己;她愿意看完这场戏,却仍由自己决定如何离开。作品所打开的理解,在这里经由当事人的重新使用继续生长。

故事一经写下、戏一经演出,便可能在作者未曾预料的生活里发生作用。听者复述作者的答案,不等于能把它用到自己的生活中。千晶使旧事成为一场戏,雪菜使这场戏成为自己的一次告别;后一个动作已不能由前一个人独自决定。

共同的过去因此既有不容任意撤销的发生,也有尚未结束的意义。记住一个人,不等于将他固定为某一种人;接受一种解释,也不等于把此后所有回答一并交出。叙述的力量,在于让从前说不出口的关系终于可说;它的界限,则在于别人的生活仍会继续,也仍有人会给出不完全符合这份叙述的回答。

“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想到当时的人也未必看清当时,便可以少一些替过去宣布终审的急切,多一点重新理解的耐心。没有发生的事仍不能算发生过;已经发生的事,也未必只能沿用最初写下的那种说法。

末篇《且共欢此饮:未能和解,还能共同做什么》将从这些仍未一致的回答继续,考察人们能否做成一件共同的事。


Footnotes#

  1. 芥川《藪の中》(《竹林中》)采用青空文库作品卡179及XHTML全文,正文稳定定位aozora:000879:000179:p000012–p000056。本文不使用电影《罗生门》的新增情节。WA2版本见AQUAPLUS官网,日文可在MAO Script Browser检索,短引由本文译写。 ↩

  2. 千晶True wa2:cc:2411:823–839,雪菜的两次校正及春希关于未发生场景的内心说明。 ↩ ↩2

  3. 同场714–731,春希提出离场,雪菜决定看完并要求他接受讯息。此处接受观看不等于全盘同意。 ↩

  4. 同场1187–1218,告别、怨恨与借台上雪音不还拨片的姿态说明不归还。正文保留她对戏中“不还”的借用。 ↩

  5. 千晶线2402:876–891,麻理一月前交来的学园祭执行委员会的记录、春希搁置、观看邀请与同意。 ↩

  6. 同场893–1008,春希叙述、千晶倾听与模仿、称呼校正。春希所认的“原谅”与“最知道自己”是他的感受,不代表受伤者已授权千晶代为宽恕。 ↩

  7. 2406:257–328,千晶回忆现场观察,后来以春希讲述为印证。所谓三人演出为互相吸引,是她的解释,非全部观众的共同结论。 ↩

  8. 2411:607–641,736–817,接触时间与对象更换、榛名留日、雪音出道及虚构的三年;均属戏中情节。 ↩ ↩2

  9. 2411:321–327,823–828,一人分饰主要女角为剧团特色,对决的具体舞台技术未被完整说明。 ↩

  10. 2411:840–900,雪音的歌唱与恋爱愿望,以及春希识别三人的成分;戏中最后结局由叙述者略去。 ↩

  11. 《竹林中》p000027–p000040,尤其p000038–p000040。第二十三合、真砂的要求及极刑请求均在多襄丸的版本中。 ↩

  12. 同作p000041–p000048。目光意义、唇形中的“杀”及两次失去意识、刺杀与自尽未遂,全部保持真砂的言说归属。 ↩

  13. 同作p000049–p000056。武弘想用眼色警告、指称妻子提出杀夫、获得处置选择与自尽;不据其自述确认真砂确说过那些话。 ↩

  14. 李商隐《锦瑟》,固定版本7910045。此处读“追忆”与“当时已惘然”的关系,不裁定诗的生平本事。 ↩

  15. Jacques Lacan, “The Function and Field of Speech and Language in Psychoanalysis”,Écrits, Bruce Fink译,2006,p247;本地src-000639字符655400–657850。将来完成时关于主体历史,不是物理时间倒转。 ↩

  16. Slavoj Žižek, The Sublime Object of Ideology,chapter2,“Back to the future”,本地英文表达src-000580字符171500–177800,页58–59。采用症状赋义与能指关系的追溯性分析,不将作品阅读等同临床治疗。 ↩

  17. Žižek, The Plague of Fantasies (1997),chapter1,pp24–26;本地src-000581字符96800–103100。采用作品与幻想保持距离的讨论,不凭其举例替作家诊断或重建生平。 ↩

  18. 《竹林中》七个小标题及其正文p000012–p000056;前四段明确受检非违使询问,后三段场合各异。 ↩

  19. 同作p000012–p000025。樵夫的反抗推测、放免对坠马和杀人的推断、老妇对无仇家的保证,均不同于其直接所见所知。 ↩

  20. 同作p000056,只有无法辨认的手,不能以电影新增情节指认来人。 ↩

  21. Lacan, Seminar XVII,1970-03-11,讲次英文转录VI2–3;本地src-000599字符257800–260400,来源标识Lacan in Ireland。该段明确区分半说与主体分裂。 ↩

  22. 分支条件、Coda互斥历史与追加故事边界,见本系列第四篇《人间有味是清欢》的原作定位与路线分析。这里比较叙事形式,不推定所有真实玩家的心理。 ↩

  23. 鲁迅《记念刘和珍君》,固定版本2402559,第一、二、四、五节。本文分析该文的事实、转述与判断组织,不将政治杀戮同游戏中的伦理冲突等量比附。 ↩

  24. 同文第三至五节。相识和微笑为叙述者记忆;第五节明确“我没有亲见”,随后转述遇害经过。全文并未将三位女性都记作当场死亡,张静淑当时仍在医院。 ↩

  25. 同文第六、七节,对徒手请愿效果的怀疑与对女性临难互助的肯定分别展开。 ↩

  26. 千晶True 2411:901–925,掌声、无谢幕、千晶再度倒下及醒后询问。观众掌声与寻找特定听众的回应在此并置。 ↩

  27. 2411:1049–1134,餐叙、春希选择与雪菜邀约看戏;由后置回忆叙述,事件发生在进场以前。 ↩

  28. 2411:994–1047,1135–1174,春希找到千晶、邀回房间、拥抱及对“可以相信的雪音”的内心校正。 ↩

  29. 2411:1187–1218,不借外套、不勉强宽恕与仍希望春希幸福并存。她关于自己性格的判断不作为本文对她的永久定论。 ↩

《WA2》(11)-此情可待成追忆:回忆怎样改变了眼前的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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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Weathour
发布于
2026-08-29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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